欧洲杯为什么“没人看了”

6月26日凌晨,欧洲杯结束四场小组赛争夺。D组中,奥地利3:2荷兰,小组头名出线;法国1:1波兰,小组第二出线。C组中,英格兰0:0斯洛文尼亚,两队携手出线;丹麦0:0塞尔维亚,小组第二出线。
四场比赛三场平局,还有两场没有进球,无怪乎有人吐槽“众星云集的法国队只能靠戴着面具的姆巴佩制造噱头”,英格兰近三场比赛被总结为“贝林厄姆亮了,福登‘瞎’了;福登‘亮’了,贝林厄姆瞎了;然后,贝林厄姆和福登都‘瞎’了”。而就是这支三场小组赛总共进了两个球的英格兰竟成C组唯一有过胜绩的球队——这个小组全部6场比赛中有5场平局,三支出线的队伍中有两支是靠着三连平晋级……
以这样的“激烈”程度,难怪有媒体得出“欧洲杯没人看了”的结论,事实果真如此吗?对此,上游新闻(报料邮箱baoliaosy@163.com)记者进行了了解。
现状:媒体、球迷热情不再
其实,欧洲杯在中国的关注度下降早在2020年欧洲杯上就已经有了体现。据统计,2020年欧洲杯,观看比赛直播或回放的球迷只有12亿人次,远远低于2016年欧洲杯。与此同时,欧洲杯直播带给餐饮、酒吧行业的增加值也在大幅下降,数据显示,前者仅为15%,后者仅为10%,这也导致2024年6月少有餐馆、酒吧借欧洲杯的名头大肆进行促销推广。
姆巴佩。网络图
与之类似,本届欧洲杯前,传统媒体和体育门户网站没有像以往那样大幅预热,也没有开设相关专题,大多数是开赛前1-2天才宣布“2024欧洲杯来了”。在时下人们广泛使用的社交平台上,开赛前也少有人讨论、期待、关注2024年欧洲杯,一些足球类博主发布的关于欧洲杯的视频流量也变少了。
对于球迷来说,“乏善可陈”的欧洲杯小组赛似乎也并不值得为之熬夜。
曾在重庆当代力帆队担任梯队青训教练的冉蔷,在俱乐部解散之后没有离开老本行,现在在重庆七中担任青训教练。按道理足球教练肯定不会错过欧洲杯这样的大赛,但他却表示:“今年欧洲杯我就断断续续看了几场比赛,最近一场是今天(26日)凌晨的法国1:1波兰,当时半夜醒了,就起来看了一会儿,看到了波兰靠点球扳平了比分。感觉法国没有踢出世界杯亚军的水平,波兰控球上还做得不错,在技战术层面和法国的差距不大。”
不过冉教练也表示,随着欧洲杯进入淘汰赛,等到半决赛、决赛等关键场次他可能还是会关注:“毕竟这些强强对话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,可以提前学习先进球队的技战术,这些东西即便现在暂时用不上,但也是一种经验的积累。”
新浪微博“话题”功能显示了有关主题内容的网络关注度。上游新闻记者注意到,截至目前,新浪微博#2024欧洲杯#话题阅读量为5.3亿,与上一届欧洲杯#2020欧洲杯#31亿话题阅读量的数据相比还有不小差距,本届欧洲杯若在淘汰赛阶段没有火爆出圈的话题产生,想要超越上届则有着较大的变数。
赛制:比赛“水”了,钞票有了?
曾经,在球迷心中,欧洲杯的成色高于世界杯。它不仅代表了欧洲各国足球的最高水平,甚至一度代表了国际足球的最高水平。但近年来,4年一届的欧洲杯似乎逐渐在失去往日的光彩。
全球业内普遍观点认为,2016年是欧洲杯滑坡的起点。那年,欧洲杯由原本16支球队参赛增加到24支球队,四支成绩最好的小组第三也能晋级16强。在那届欧洲杯上,葡萄牙队凭借三连平仅获三分取得小组出线权。那时的欧洲球迷对这样的操作初次接触,嗤之以鼻,没少调侃葡萄牙队。再加上葡萄牙最终夺冠,他们一场不胜小组出线,更是被球迷们津津乐道。
塞尔维亚队的拉扎尔·武雅丁·萨马尔季奇(白)和丹麦队的莫滕·尤尔曼德(红)在拼抢。中新网
今年欧洲杯,新的故事又出现了,而且更加匪夷所思,在北京时间26日进行的C组第三轮小组赛中,英格兰队与斯洛文尼亚队、丹麦队与塞尔维亚队全都0:0打平,丹麦队与斯洛文尼亚队都以三连平积三分的成绩小组出线。而在残酷的E组,就算垫底回家的球队也有三分在手。
这样的奇葩事件显然是欧洲杯的赛制造成的。由于扩军至24支,因此积三分当小组第三也有很大的几率出线,在小组赛第三场,一些球队就以不输当赢,把其他小组的第三名给挤进水里,造成一场不赢也出线的窘况。
事实上,杯赛扩军的确能为弱旅提供亮相的机会,强队也能更轻松地通过预选赛进入决赛阶段。更多的球队参加,更多的比赛,也能让举办国以及全欧洲在欧洲杯期间获得更大的利益回报。
但扩军并不是没有隐患,比赛的质量下降了。过往竞争激烈从第一场开始就需要全力以赴的比赛,变成了每个小组都存在“鱼腩”,小组第三名都有可能晋级16强的局面,这令欧洲杯小组赛阶段的比赛沦为“鸡肋”。
而公开数据显示,2016年欧洲杯在扩军到24支之后,比赛场次增加了20场,更多的场次带来了更多的收入,这届欧洲杯营收高达19.16亿欧元,比2012年欧洲杯整整多入账5.71亿欧元。而在2020年欧洲杯(实际上是延期到2021年进行)虽然受到疫情的影响,但仍然带来了25亿欧元的收入。
原因:欧洲足球水平下降?
部分球迷认为,欧洲足球水平在下降,这也是导致欧洲杯水准下降的原因之一。
其实从球员本身的能力来看,欧洲足球的水平因为职业联赛的水平提高,并未减弱。但对于部分欧洲国家来说,的确在国家队层面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滑。
如今,优秀俱乐部的球探遍布这个地球上的每个角落,各国优秀的年轻运动员早早便被纳入豪门俱乐部的青训体系,这保证了他们能接受到世界最高水平教练员的指导。全世界最优秀的足球教练员已经不在各国的国家队中,而是在欧洲顶级俱乐部中。这源自俱乐部的比赛更多、曝光度更高、商业回报也更高,对教练员来说获得的价值认可度也更高。
但各支俱乐部的风格、打法、战术安排并不统一,球员在球队和场上扮演的角色也不尽相同,当这些球员回到国家队的时候,并不一定可以打出精彩的配合,呈现出色的比赛。
此外,国家队单纯的飞行集训,很难提供给球队更多有效的战术安排,能否捏合起来球队形成合力,便成为国家队主帅的重要工作。法国国家队主帅德尚便是这样成功的,而前比利时主帅马丁内斯则是反例,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碎。
欧洲俱乐部赛事更高的强度和对抗程度也让球员的疲劳程度加大。欧洲杯的时间虽然在欧洲联赛结束之后,但仍然有不少高水平运动员因伤无缘欧洲杯。
以今年欧洲杯为例,荷兰在欧洲杯开赛前一周,中场大将德容、库普迈尔斯和前锋布罗贝,以一天一个的节奏伤退。使得荷兰主帅科曼一边大骂俱乐部用人太狠,一边打着国际电话四处摇人。这些情况都让部分参加欧洲杯的国家无法以最出色的状态示人。
现实:打工人熬不动了,但足球仍在继续
2021年的春天,皇马主席弗洛伦蒂诺牵头成立欧洲超级联赛时,曾在接受采访时直言:我们必须分析为什么16岁至24岁的年轻人里有40%对足球不感兴趣。他们说比赛太长了,如果年轻人看不完整场,那是因为比赛不够有趣,或者我们应该缩短比赛时间。他还警告说,“如果我们按现状继续下去,足球会消失,到2024年我们就都死了。”
3年之后,这个“预言”没有实现,欧洲杯现场依然一座难求,但足球在世界范围内对年轻人的吸引力下降,却是不争的事实。
睡着的英格兰球迷。网络图
且不说在中国欧洲杯的观众在下降,就是在欧洲传统足球强国,年轻人对足球比赛的热情和关注度也在逐年下降。以“95后”“00后”为主的群体,都是在互联网高速发展的大背景下成长起来的,除非是真正的欧洲足球狂热粉丝,他们不可能因为一届欧洲杯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,熬夜一个月去追逐。原因很简单,在社交媒体兴起、多元娱乐格局越发明显的局面中,年轻人正在被更多的“兴趣点”所争夺,他们更加喜欢刷短视频或者打游戏。
对于“老”球迷来说,由于欧亚时差的存在,欧洲杯大多数精彩的比赛集中在凌晨以后,加上日常工作生活消耗的精力,远不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攻防大战能弥补的。
重庆铜梁龙效力的重庆球员吴庆表示:“欧洲杯本身关注度就没那么高,为了支持阿根廷,我宁愿看上午的美洲杯。”不过出于学习欧洲足球的先进打法的考虑,吴庆还是看了部分比赛:“凌晨的比赛我基本都没看,就看了几场晚上9点的……主要还是熬不起夜了,毕竟我现在是教练兼队员。”
43岁的王先生曾是一名铁杆球迷,不仅关注世界杯、欧洲杯,甚至亚洲杯也经常看直播,不过对于今年的欧洲杯,他坦言:“这届真没怎么看,就周六凌晨定了闹钟,起来看了一场荷兰打法国,因为比赛乏善可陈,我还直接看睡着了。”王先生还表示:“一方面是年纪大了,熬不住夜了,现在我连欧冠也不怎么看了;另一方面是齐达内、维埃里、博格坎普等以前熟悉的球星大多退役了,找不到以前看球的激情了。”
“年轻人不想熬,中年人熬不起”成了本届欧洲杯的一个“痛点”,以及随着社交媒体时代的到来,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,但足球作为世界第一大运动的地位仍无法撼动:
2023年1月,在阿根廷队捧起大力神杯的一个月后,国际足联公布了卡塔尔世界杯的一些初步统计数据:约50亿人参与到这届世界杯中;全世界各社交平台上关于卡塔尔世界杯的发文超过9360万条,到达量超过2600亿;卡塔尔世界杯总观众人数为340万人,超越以往任何一届;决赛阿根廷与法国的比赛在全球范围内有15亿人观看……
在国内,有关国足的重大消息仍能激起人们的巨大热情:此前,在新加坡门将哈桑·尼桑的“帮助”下,中国男足晋级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区18强,他也成为了中国男足的“功臣”,不少球迷连夜打飞的去新加坡吃桑尼椰浆饭,哈桑·尼桑连带他开的椰浆饭小店也火上了中国热搜……由此可见,无论如何唱衰“欧洲杯没人看了”,这或许是囿于一些现实的原因,但足球的魅力并不会因此而减少半分。
上游新闻记者 赵映骥 徐远哲 部分资料综合自新华社、中国新闻周刊、齐鲁壹点、锦观新闻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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